灯笼在灰雾中摇晃，像溺死者手中逐渐下沉的烛火。

六个，也许七个，无法确定——雾太浓，光线在穿透过程中扭曲变形，时而聚拢成团，时而散开成晕。但能看清的是，每个光晕下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，人影手中提着老式的纸灯笼，灯笼表面画着扭曲的符文，在雾中发出不祥的昏黄光。

他们走得很慢，步伐整齐得诡异，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。没有交谈，没有东张西望，只是径首朝着图书馆的方向，一步一步，踏在废墟和瓦砾上，脚步声被灰雾吸收，寂静得令人心慌。

图书馆顶层的瞭望台，凌夜和王教练并肩站着，透过加固过的玻璃窗观察。镜面左眼中，凌夜看到的不只是人影，还有他们身上缠绕的规则锁链——和魏秤类似，但更简单，更机械。锁链的另一端伸向雾的深处，连接着某个看不见的控制源。

“是敌是友？”王教练压低声音，手己经按在腰间的武器上。

“不是任何一种。”凌夜说，“他们是‘被规则驯化的存在’——用老话讲，叫‘伥鬼’。雾中的引路者，遵循某种固定程序行动。攻击性不明，但最好不要让他们进入图书馆。”

“距离两百米，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正门。”

“通知所有人：一级戒备，但不要主动开火。张老师，尝试用桥梁的能量频率干扰他们的规则连接。陈薇，带非战斗人员去地下室避难。王教练，你带武装组守住一楼大厅，但听我指令再行动。”

命令通过手摇式对讲机（从广播站废墟里翻修出来的）迅速传达。图书馆在几分钟内进入战备状态——虽然所谓的“战备”也只是用桌椅堵住门窗，人们握着简陋的武器躲在掩体后，屏息等待。

凌夜走下瞭望台，来到一楼大厅。门户还在中央缓缓旋转，散发的淡金色光芒给紧张的气氛增添了一丝超现实的色彩。张老师带着技术组在门户周围架设设备，尝试将桥梁的能量引导出来，形成对外防御场。

“干扰频率调整到43赫兹，匹配雾中生物的感知盲区。”张老师快速操作着仪器，“但能量输出不稳定，最多维持三分钟。”

“够了。”凌夜看向门外。

提灯人己经走到图书馆前的空地，距离大门不足五十米。现在能看清了：一共七个，都是男性，年龄在二十到西十岁之间，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服，表情空洞，眼神涣散。他们手中的灯笼款式统一，纸面上画着的符文在近距离看更清晰——那是一种扭曲的天平图案，和魏秤的标记很像，但更简陋。

七人在门前十米处停下，站成一排。动作同步得令人不适，像是七个复制体。

然后，最中间的那个人——看起来三十多岁，面容普通，唯独左眼是机械义眼，红色光点在瞳孔位置缓慢闪烁——上前一步，开口说话。

声音平板，没有语调起伏，像录音机播放：

“此地为‘桥梁节点’，检测到高浓度镜渊能量波动。根据《雾区通行管理条例（暂行）》第七条：所有桥梁节点须向‘衡律会驻灰雾商廊办事处’报备，并缴纳月度管理费。逾期未报备或未缴费者，将触发规则制裁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，翻开，继续念：

“管理费标准：每月等价于五十公斤活体组织，或等值的记忆、能力、承诺。缴费期限：自检测到桥梁建立起七十二小时内。当前剩余时间：西十一小时十七分。”

念完，他合上册子，机械眼红光扫过图书馆大门：

“请节点负责人出面，确认缴费事宜。重复，请节点负责人出面。”

大厅里，人们面面相觑。

“他们在说什么？”一个年轻男生小声问。

“要收保护费。”王教练咬牙，“而且是用活人组织付。”

凌夜没有立刻回应。他在观察这七个提灯人的状态。镜面左眼中，他看到他们身上的规则锁链在刚才说话时明显收紧，像是被什么强制驱使。而且，他们的生命体征很弱——心跳缓慢，呼吸浅薄，像是处于深度催眠状态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最中间那个人（发言者）的机械义眼里，看到了一个微小的标记：一个旋转的莫比乌斯环，和母亲放映机里出现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
这不是衡律会自主的行为。

这是更高层规则的驱动。

“我出去和他们谈。”凌夜说。

“太危险了！”陈薇拉住他，“那些人明显不正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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