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童的手指，还停留在那个画出的天平符号上。

她的动作定格在那里，像一尊诡异的雕塑。密室的荧光石在她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两点微弱的光，但那光没有温度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。怀里的破布偶被往前推了十几公分，就停在她面前的灰尘里。

时间似乎被拉长了。

凌夜第一时间做出反应。他没有后退，但身体微微前倾，形成一个随时可以攻击或防御的姿势。镜面左眼全力运转，星云在深处疯狂旋转，解析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存在。

他“看”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。

哑童身上，没有规则锁链。

不是像魏秤或执法队那种被规则束缚、缠绕的状态，也不是像普通人那样仅有几条基础的、维系存在的规则线。而是……一片空白。她的存在本身，在规则层面呈现出一种罕见的“透明”状态，仿佛规则刻意绕开了她，或者她本身就具备某种“规则免疫”的特性。

但这不可能。只要存在于现实世界，就必然与规则相互作用。除非……

“她不是实体。”纪元元突然轻声说，她的手按在太阳穴上，表情痛苦又困惑，“或者说不完全是……她的‘存在感’很稀薄，像……像雾凝聚成的。但里面又有非常清晰的‘自我’意识。还有……很多很多破碎的画面，在她周围飘，被她怀里的布偶吸进去……”

李悦己经拿出素描本，用炭笔快速勾勒着哑童的轮廓和周围那种“破碎画面”的感觉。周华的枪口微微下垂，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，他压低声音：“要……要动手吗？她看起来不像有恶意，但太诡异了。”

凌夜抬手制止了周华。他缓缓蹲下身，保持与哑童视线平齐的高度。女孩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移动，但仍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“你听得懂我们说话，对吗？”凌夜问，声音尽量平稳。

哑童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但她抱着布偶的手，轻轻收紧了一下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们？”

这一次，哑童的视线落在了凌夜装着“织规者”的袋子上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又抬起来看他。

“你想要这个？”凌夜试探着问。

哑童摇头。动作幅度很小，但很明确。

她再次用手指在空中缓慢地画了一个天平符号，然后指向自己，又指向凌夜，最后手指落下，点了点地上那个布偶。

“交易？”凌夜皱眉，“你想和我做交易？用这个布偶？”

哑童点头。

“交易什么？用什么交易？”

哑童沉默了片刻。然后，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动作——她用那只没抱布偶的手，伸进自己破旧衣服的领口里，摸索了一会儿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
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片。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更大装置上碎裂下来的，表面有烧蚀痕迹，但还能看到精细的电路纹理。最重要的是，金属片中央，蚀刻着一个清晰的标志：伊甸园的三环树徽。

凌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这是伊甸园的装备碎片。

哑童将金属片放在布偶旁边，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金属片，又指了指凌夜，最后做了个“递过来”的手势。

“你想用这个伊甸园的碎片，换我的某样东西？”凌夜问，“换什么？”

哑童的视线，越过凌夜，落在了他身后——准确地说，是落在了纪元元身上。她伸出瘦小的手指，指向纪元元。

纪元元一愣：“我？”

哑童点头。然后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奇怪的姿势：双手虚抱成球，然后缓缓拉开，像是展示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生长、流动。

“她……她想让我‘看’什么？”纪元元看向凌夜。

凌夜心中快速权衡。哑童的出现太突兀，她的意图不明，但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敌意。那块伊甸园碎片可能蕴含重要信息。而她对纪元元的兴趣……可能与她吸附记忆碎片的能力有关。
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
“纪元元，”凌夜做出决定，“你过去，碰一下那个布偶。但要小心，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后退。”

纪元元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。她慢慢走到哑童面前，蹲下，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触碰那个破布偶的表面。

瞬间——

纪元元身体剧烈颤抖，眼睛猛地睁大，瞳孔失去焦距。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的意识！

“纪元元！”周华想冲过去。

“等等！”凌夜拦住他，镜面左眼紧盯着纪元元和哑童之间的能量流动。那不是攻击，是信息传递，只是信息量太大太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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