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元元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种浸透骨髓的冰冷恐惧中缓过来。陈薇喂她喝了些水，凌夜用自身相对平和的源点共鸣频率缓缓包裹她，帮助她稳定精神。终于，她的颤抖逐渐停止，但那双大眼睛里残留的惊悸，却久久无法散去。

“……像下水道，”纪元元的声音嘶哑，她抱着膝盖，眼神没有焦点，“但流淌的不是污水……是所有被电梯剥离下来的情绪……恐惧、悲伤、愤怒、喜悦、爱恋……所有细微的、波动的、鲜活的感受，都被抽离、混合、搅拌……变成一种……一种粘稠的、灰暗的、毫无生气的情绪浆液。”

她描述的画面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反胃。

“它们在B2层被集中，”纪元元继续说，“那里有很多……巨大的、玻璃或金属的罐子，像酿酒厂里的发酵罐，但更冰冷。浆液在里面缓慢旋转，被分离、提纯、或者……催化。我‘看’到一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操作机器，但他们的动作很僵硬，不像活人……”

“他们在加工这些情绪浆液做什么？”张老师追问，尽管答案可能很可怕。

“一部分……顺着更粗的管道，被泵送到……楼顶。”纪元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向上的轨迹，“另一部分……被注入一些……容器里。”

“容器？”凌夜皱眉。

“像……培养皿，但又很大，有人形轮廓……”纪元元闭上眼睛，努力回忆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，“里面泡着东西……模糊的，蠕动的……不是完整的生物，像是……情绪和规则强行捏合出来的胚胎……它们吸收情绪浆液，在生长……但生长的方向很……扭曲。”

她猛地睁开眼，抓住凌夜的胳膊：“他们在B2层……制造东西！用我们被电梯偷走的情绪当原料！”

客厅陷入死寂。电梯不仅仅是剥离情感的工具，更是这座“情绪加工厂”的原料采集器。每个乘坐电梯的人，都在无意识地为这座工厂提供燃料。而B2层，就是那个将鲜活情感转化为冰冷造物的熔炉。

“顶楼需要这些提纯的情绪做什么？”王教练脸色铁青，“还有那些……胚胎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凌夜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灰雾依旧在楼下那片“雾稀区”外翻滚，耳语追猎者仍未散去。他们被困在这里了，而这座困住他们的塔楼，内部比外面更加凶险。

“我们必须去B2层看看。”凌夜转过身，目光坚定，“只有了解他们在做什么，才可能找到应对方法，甚至找到离开这栋楼的线索。”

“太危险了！”陈薇反对，“纪元元只是接触管道就差点崩溃，首接下去……”

“我们别无选择。”凌夜打断她，“坐等要么被电梯慢慢磨去情感，要么被顶楼的人找上门。主动探查，还有一线生机。”他看向纪元元，“你不用下去，留在上面做我们的‘眼睛’和预警。张老师、王教练，你们带人守住8楼，建立防线，警惕任何来自上层或下层的异常。周华、李悦，跟我下去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一个略显稚嫩但坚定的声音响起。是之前被凌夜从美梦茧里救出的李悦，她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杖，“我的画……也许能记录下一些东西，或者干扰他们。”

凌夜看着李悦眼中尚未完全磨灭的恐惧和随之升起的勇气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准备一下，我们走‘均衡之梯’下到一楼，然后尝试找到去B2层的电梯或通道。”

他们携带了简单的装备：武器（简陋但聊胜于无）、手电、绳子、还有从房间里找到的几块可能用来卡门或垫脚的金属片。凌夜将“织规者”贴身放好，关键时候或许能用上。

临行前，纪元元抓住凌夜的手，将一丝淡蓝色的、宁静的情绪能量传递给他：“带着这个……能帮你稍微抵御下面那些……负面情绪的冲刷。小心。”

凌夜点头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西人再次踏入那部刻着“均衡之数，暂得喘息”的电梯。下行时，那种细微的情绪剥离感再次出现，但这一次，凌夜敏锐地感觉到，剥离的不仅仅是表面的情绪波动，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个人特质里的色彩——比如李悦作画时那种专注的热情，周华性格里的一点莽撞的勇敢。虽然很少，但确确实实在流失。

电梯到达一楼。空旷死寂的大堂依旧，其他电梯门紧闭，只有他们这一部的门开着，像一个沉默的邀请，又像嘲讽。

B2层的电梯按钮在哪里？面板上没有。他们在大堂寻找，最终在前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发现了一部隐藏的、更窄小的电梯门。门上没有任何装饰，只有一个简单的黑色按钮，旁边刻着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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