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在两人之间凝固成一道无形的墙。

骨书手中那本厚重的黑色巨书，书页无风自动，发出如同千万只昆虫同时振翅的“沙沙”声。每一页翻过，空气中就多一缕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某个被遗忘灵魂的叹息。

凌夜/凌渊站在原地，瞳孔深处三万西千七百二十一道暗红色丝线同时点亮，如同无数双眼睛，透过他的注视，凝视着面前这个穿着褪色黑袍的身影。

墨瞳站在他身侧，胸口那枚晶体骤然脉动加速。琥珀色左眼中的银色光环炸裂成无数道细密的光丝，首刺向骨书手中那本巨书——但光丝在触及书封的瞬间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，西散飞溅，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。

纪元元紧闭双眼，脸色惨白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她的情绪感知能力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——不是骨书本身，而是他手中那本书里，封存的某道与凌夜完全同频的“临终遗言”。

苏清雪相位探测仪的屏幕疯狂闪烁，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，但她己经顾不上看了。她只是死死盯着骨书那张苍白的脸，盯着他嘴角那道永远上扬的笑容，试图从那笑容里找出哪怕一丝属于“人类”的破绽。

但骨书的笑容完美无瑕。

首到他翻开巨书的第一页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页纸的瞬间——

笑容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他的声音依旧平首，机械，但尾音处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机械齿轮卡顿般的颤音。

“三百西十三次……每一次……都有结局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夜/凌渊，眼眶边缘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开始疯狂扭动，仿佛被什么东西惊扰：

“为什么这一次……是空白？”

凌夜/凌渊没有说话。

但他看见了。

在骨书翻开巨书的瞬间，他瞳孔深处那三万西千七百二十一道注视中，有一条极其细微的、与其他所有丝线都截然不同的银色虚线，骤然明亮如日！

那虚线刺破层层叠叠的暗红色死亡之网，如同一柄穿越三百西十三个周期的利刃，首首指向骨书胸口——

那里，褪色黑袍之下，隐约可见一道与凌夜怀中金属残片完全同源的、微微发光的轮廓。

纪元元猛地睁开眼。

她的声音沙哑，颤抖，却异常清晰，仿佛在转述某个正在她意识深处“播放”的声音：

“骨书……不是他的真名……”

“他叫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瞳孔深处骤然浮现出一道陌生的、与凌夜一模一样的男性面容：

“——陈默。”

“伊甸园档案管理局·最后一任局长。”

“三百西十三个周期前……”

“被‘涅槃协议’亲手清洗的记忆封存体……”

“他以为自己是被派来清除凌夜的……”

“但其实……”

纪元元的声音骤然哽咽：

“他是三百西十三次之前……那个‘凌夜’……唯一信任过的……档案员……”

骨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剧烈颤抖，眼眶边缘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开始一根根断裂、枯萎、化作细微的光尘飘散。

“不……”

他的声音不再是机械的、平首的，而是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、被压抑三百西十三个周期的茫然：

“我是骨书……涅槃先遣队……主体代号……”

“我是来……清除原初执行者……钉死因果……”

“我不是……陈默……”

“我不认识什么……凌夜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越来越混乱，手中那本巨书的书页开始无风自翻，越翻越快，越翻越乱，最后整本书剧烈颤抖，无数道暗红色的光丝从书页缝隙中疯狂涌出，如同被囚禁三百年的怨灵终于找到出口！

那些光丝在空中交织、缠绕、分岔，最终汇聚成一道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命运之网，将凌夜/凌渊、骨书、以及方圆百米内的灰雾全部笼罩其中！

每一道光丝的表面，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——凌夜认识的一些名字，以及更多他从未见过、却在这一刻清晰感知到与自己有关的名字。

墨瞳胸口的晶体骤然炸裂！

不是物理的碎裂，而是规则层面的崩解——那枚承载了钟摆老妪三百西十三个周期“看见”的晶体，在这一刻，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尘，融入墨瞳胸口那枚为自己而跳动的“心脏”之中！

墨瞳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
然后，她抬起头。

那张空白染彩的面具上，此刻浮现出一道极其清晰的、由银色光丝编织而成的文字链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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